论无我、空性、摩诃(大)、平常与自然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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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关明心(我是)之后的路
文章作者:Thusness/PasserBy
无我二颂
不知为何,近来论坛上关于无我的话题不断浮现。也许是“缘”已生起。:-) 我就随笔写下一些关于“无我”体验的思绪。只是随意的分享,并无权威性。
以下两节偈子,是引领我直观体验无我的关键。虽然它们看似传达了关于无我的同样内容,但禅修这两节偈子,却能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性洞见——其一关乎空性层面,其二则关乎不二的光明层面。从这些体验中生起的洞见极具启发性,因为它们与我们对觉知的通常理解大相径庭。
有思,无思者
有闻,无闻者
有见,无见者
于思,仅有念
于闻,仅有声
于见,仅有形色
在继续之前,必须清楚地认识到,绝无可能通过推论、逻辑演绎或归纳来正确理解这些偈子。并非说这些偈子有何神秘或超验之处,而仅仅是思维喋喋不休的方式是一种“错误的途径”。正确的方法是透过“毗婆舍那”(vipassana),或任何更直接、专注的赤裸观察模式,从而如其本然地看待事物。顺带一提,当不二的洞见成熟时,这种了知模式会变得自然,而在此之前,它可能会相当“费力”。
关于第一节偈子
有思,无思者
有闻,无闻者
有见,无见者
从对第一节偈子的初步瞥见中,两个最明显的体验是:无造作者以及对“主宰者”缺席的直接洞见。这两个体验是我“七阶段洞见”中第五阶段的关键。
- 缺乏连结与协调各种体验的造作者。 没有了那个连结的“我”,诸现象(念头、声音、感受等等)便如泡影般显现,自由、自发、无界地浮动与显化。随着造作者的缺席,一种深邃的自由感与通透感也随之而来。这听起来或许矛盾,但在体验上确是如此。当我们过于执着“自性见”时,便无法正确理解。令人惊奇的是,“自性见”竟如此阻碍我们视自由为无造作者、相互依存与互联、光明与不二的临在。
- 对“主宰者”缺席的直接洞见。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种直接的认知,即“没有主宰者”。只是一个念头接着另一个念头。因此,始终是念在观照念,而非一个观者在观照念。然而,此番了悟的要点,偏向于一种自发的解脱体验,以及对诸法空性——即瞬变现象如泡影般短暂虚幻,无有实质或坚固性——的模糊一瞥。在此阶段,我们不应误以为已彻底体验了诸法与觉知的“空”性,尽管我们很想这么认为。:-)
根据个人根器不同,这一点可能并不明显,即“始终是念在观照念,而非一个观者在观照念”,或是“那个观者即是那个念头”。因为这是关键的洞见,是解脱道上不容有错的一步,我不得不带着些许不敬的语气说:
对于那些教导说:
“任念头生灭, 视背景之镜为圆满而不受影响。” 的上师们,
恕我直言,他们只是“说了一些好听但迷惑人的废话”。
反之,
应见到念头背后无一物。
先是一念,再是一念。
随洞见深化,日后将揭示,
始终仅此一念!
不生,光明而空!
而这正是无我的全部目的。彻底看穿这个背景在实际上并不存在。所存在的是一股流、一种行动或业。没有造作者,也没有任何事被完成,只有“作为”;没有禅修者,也没有禅修,只有“禅修中”。从“放下”的角度来看,“一个观者在观照念”会制造一种印象,即一个观者在允许念头生灭,而自身不受影响。这是一种幻相;是伪装成“放下”的“执持”。当我们从一开始就了悟没有背景时,实相将呈现为一整个“放下”。通过修持,“意图”会随着洞见的成熟而减弱,“作为”将逐渐被体验为纯粹的自发发生,仿佛宇宙在运作。借由“缘起”的一些指引,我们可以进一步彻见,此种发生纯然是万物与万物互动而显现的表达。事实上,如果我们不实化“宇宙”,它就只是那样——一个相互依存而生起的表达,无论何时何地,都恰如其分。
理解了这点,修持便只是向当下一切敞开。
因此番纯粹的发生,无论何时何地,都恰如其分。
虽无处可称为家,却处处是家。当体验于大安乐的修持中成熟,
此体验即是“摩诃(大)”!伟大、奇妙而极乐。
在见、食、尝的世俗活动中, 若以诗意表达,便如整个宇宙在禅修。凡所言所表,实则皆为不同风味,
皆为此万物缘起之万物, 化为此刻生动之闪耀。
届时便会明了,瞬变的现象早已在以完美的方式发生;该消解的消解,该显化的显化,该止息时便止息。此瞬变的发生毫无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因心智的抽象能力而多出一个“额外的镜子”,一种实化。镜子并非完美;完美的是那“发生”。镜子看似完美,仅是对二元与自性见而言。
我们根深蒂固的自性见与二元见,已非常微细且不自觉地将“光明面”人格化为观者,并将“空性面”当作瞬变现象而丢弃。修持的关键挑战,便是清楚地见到光明与空性为一体不分,它们从未也永不可能被分离。
关于第二节偈子
于思,仅有念
于闻,仅有声
于见,仅有形色
对于第二节偈子,焦点在于瞬变现象的生动、纯净性。念头、声音及一切瞬变之物,与觉知无有分别。没有能经验者与所经验之物的分裂,只有一个无缝、自发的体验,作为思者/念头、闻者/声音、感者/感受等而生起。于闻,闻者与声音无分别地合一。对于任何熟悉“我是”(I AM)体验的人来说,那种纯粹的存在感,那种让人感觉如此真实的强大临在体验,是难以忘怀的。当背景消失时,所有前景的现象皆显露为“临在”。这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贯穿着“毗婆舍那”,或者简单地说,赤裸于觉知之中。从电脑的风扇声,到行驶的捷运列车的震动,再到脚触地面的感觉,所有这些体验都晶莹剔透,其“我是”之感,丝毫不亚于“我是”。那份“临在”依然全然临在,无有任何否定。:-)
主客之分,仅是臆测。
故而,有某人放弃与有某物被放弃,皆是幻相。
当自我变得愈发通透, 诸法亦随之愈发光明。
在彻底的通透中,一切发生皆纯净而生动清晰。
处处显明,无往不活!
届时将会显而易见,只有根深蒂固的二元见,才障蔽了我们对此体验性事实的洞见。在实际体验中,只有诸法晶莹剔透地显现。随着此体验的成熟,身心消融于纯粹的不二光明之中,而一切现象,在体验上都被理解为此不二光明临在的显化——这是引向“一切唯心”了悟的关键洞见。
此后,切勿过于沉醉或夸大其词;而应进一步探究。此不二光明是否展现出任何独立、不变、恒常的自性特征?修行者仍可能在不自觉中固化不二的临在,从而卡住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便是我“七阶段洞见”中第四阶段所描述的,留下了“一镜”的印记。虽然体验是不二的,但空性的洞见仍未生起。尽管二元对立的束缚已充分松解,“自性见”依然强大。
当“主体”消失,体验变为不二,但我们却忘了“客体”。当客体被进一步空掉,我们便见到法身。务必清楚地看到,对于最初被参破的“主”而言,它只是一个集合五蕴的标签;但对于下一个要被否定的层次,我们所要空掉的,是那“临在”——不是一个标签,而是那不二性质的临在本身。
对于已成熟不二洞见的虔诚佛教修行者,他们可能会自问,若不二的临在即是最终,佛陀何需如此强调缘起?此种体验仍如吠檀多(Vedantic),更近于“梵”(Brahman),而非“空性”(Sunyata)。这种“不二临在的坚固性”必须借由缘起与空性来打破。了知此点,修行者便能进而理解不二临在的空性(缘起)本质。这是根据第一节偈子对无我体验的进一步深化。
至于那些“我是感”的修行者,在获得不二洞见后,通常会安住于不二的临在之中。他们在“砍柴,挑水”与“春来草自青”中寻得乐趣。对此无需多言;此体验确实看似最终。希望“缘”能生起,让这些修行者见到那阻碍见地的微细印记。
论空性
如果我们观察念头,并追问念头从何而生,如何生起,“念头”又是什么样子。“念头”将显露其本性为空——生动地临在,却完全无处可觅。非常重要的是,不要去推断、思考或概念化,而是用我们的整个存在去感受这种“不可得”与“无处所性”。它似乎栖息于“某处”,却绝无可能定位它。它只是一个“那里”的印象,但从未真正“在”那里。同样地,“此地性”与“当下性”也仅是由感受、由众因缘和合而形成的印象,并无任何“那里”的固有存在;与“我性”一样,同为空性。
这种不可得、无处所的空性本质,并非仅为“念头”所特有。所有体验或感觉皆是如此——生动地临在,却无实质、不可得、自发、无处所。
若我们观察一朵如此生动、清晰、就在眼前的红花,“红色”似乎只“属于”这朵花,实际上并非如此。红色的视觉并非在所有动物物种中都会生起(狗无法感知颜色),“红色”也不是心的一个固有属性。若以“量子之眼”去探视其原子结构,同样也找不到任何“红色”的属性,只有几乎完全的空间/空无,没有可感知的形状与形态。一切表象皆为缘起,因此空无任何固有存在或固定的属性、形状、形态或“红色”——仅是光明而空,仅是无有自性/客观存在的显现。
同样,当站在燃烧的火堆前,“火”的整个现象、灼热感、那“热”的整体感觉,如此生动地临在,看似如此真实,但若加以审视,它们也并非固有地“在那里”——仅是当因缘具足时依缘而显。令人惊奇的是,二元见与自性见竟将无缝的体验囚禁在一个“谁-何处-何时”的构架之中。
一切体验皆为空。它们如空华,如池塘水面上的画。绝无可能指着一个体验的刹那说,这是“内”,那是“外”。一切“内”皆如“外”;对觉知而言,存在的只有无缝的体验。重要的不是镜子或池塘,而是那如幻象般的现象过程,那颜料在池塘表面闪烁的过程;如幻非幻,如梦非梦。这便是一切体验的基底。
然而,这种“不可得与无处所性”并非全部;还有此“摩诃(大)”,此种无有边界的“互联互通”之感。当有人敲钟,那个人、那根棍、那口钟、空气的振动、耳朵,然后是声音的奇妙显现——“铛……回响……”,这一切都是一个无缝的发生,一个体验。当呼吸时,就只是这整个完整的呼吸;是所有因缘聚合,生起这整个呼吸的感觉,仿佛整个宇宙在进行这番呼吸。此“摩诃(大)”之体验的意义不在言语;在我看来,没有这种体验,就没有“互联互通”的真实体验,不二的临在便是不完整的。
我们空性本质的体验,与不二一如的体验截然不同。例如,“距离”在不二一如中,是通过看穿主/客分裂的幻相而被克服,从而产生一个不二的临在。它是视一切仅为“此”,但体验空性则是通过其空、不可得、无处所的性质来打破边界。
当我们深入此性时,无需一个“何处之地”、一个“何时之时”或一个“何人之我”。当听闻声音时,声音既不“在此处”,也不“在彼处”,它就在其所在之处,然后消失!一切中心与参照点,皆随着“显现为缘起,故空”的智慧而消融。此体验创造出一种“无论何时何地,皆恰如其分”的感觉。一种处处是家,虽无处可称为家的感觉。体验到临在的空性本质,一位真诚的修行者会清楚地了知,不二的临在确实留下了一丝微细的印记;见到其性本空,那固化体验的最后一道印记便消融了。感觉清凉,因为临在变得更加临在且不费力。我们于是从“生动的不二临在”进入“虽生动且不二地临在,却非实有,乃空!”。
论摩诃(大)与平常
“摩诃(大)”的体验听起来可能像是在追求某种体验,并似乎与禅宗所提倡的“觉醒的平常性”相矛盾。此言不实,事实上,没有这种体验,不二便是不完整的。本节并非论述要达成“摩诃(大)”这个阶段,而是要见到“空性”本质上即是“摩诃(大)”。在“摩诃(大)”中,人感觉不到自我,而是“感觉”到宇宙;人感觉不到“梵”,而感觉到“互联互通”;人不会因“依赖与互联”而感到“无助”,反而感到伟大无边、自发而奇妙。现在让我们回到“平常”。
平常心向来是道家的专长。在禅宗里,我们也从那些觉醒模型如“洞山五位”及“十牛图”中看到其重要性。但“平常”必须只被理解为,不二与真如的“摩诃(大)”世界,别无其他。没有一个“彼岸”之境可抵达,也从未有一个与我们日常世界分离的状态;反之,它是要将此种原初、本然、无染的不二与“摩诃(大)”的体验,带入最世俗的活动中。若在最世俗、最平常的活动中找不到此体验,那么修行者便尚未成熟其理解与修持。
在体验“摩诃(大)”之前,它在自然状态下总是罕见的,被视为一种来来去去的短暂趋势。诱发这种体验,通常涉及在短时间内专注于重复做某项任务,例如:
如果我们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直到只剩下这整个呼吸的感觉,只是呼吸作为所有因缘汇入此刻的显现。
如果我们专注于踏步的感觉,那坚实的感觉,只是那坚实的感觉,直到当脚触地时,只剩下这整个“坚实”的感觉,只是这“坚-实”作为所有因缘汇入此刻的显现。
如果我们专注于听闻有人敲钟,那根棍、那口钟、空气的振动、耳朵,所有这一切聚合而生起此声音的感觉,我们便会有“摩诃(大)”体验。
……
然而,自从将缘起的教法融入不二的临在之后,多年来,它变得更加“可及”,但从未被理解为一种基底状态。在不二临在的体验上,见到缘起与空性,似乎存在一种可预测的关系。
一周前,“摩诃(大)”的清晰体验降临,并变得相当不费力,同时,有一种直接的了悟,即它也是一种自然状态。在空性中,“摩诃(大)”是自然的,并且必须被完全纳入体验一切生起的道路之中。尽管如此,“摩诃(大)”作为一种基底状态,需要不二体验的成熟;我们无法以一颗分裂的心,去完全地感受到,作为此刻生动显现,万物互联互通、自发而成。
宇宙即是此生起之念。
宇宙即是此生起之声。
仅此壮丽之生起!
即是道。
顶礼一切生起。
论自然圆成
最后,当这两种体验相互渗透时,真正需要的,仅仅是开放且毫无保留地体验一切生起。这听起来可能简单,但切勿低估这条简单的道路;即使是累劫的修行,也无法触及其深奥之万一。
事实上,所有的小节——“论第一节偈子”、“论第二节偈子”、“论空性”,都已在某种程度上强调了自然之道。关于自然之道,我必须说,自发的临在,以及开放、无保留、无畏地体验一切生起,并非任何传统或宗教的“道路”——无论是禅、大手印、大圆满、不二论、道家还是佛教。事实上,自然之道是“道”的“道路”,但道家不能因其历史较长就垄断此“道路”。我的经验是,任何真诚的修行者,在成熟了不二的体验之后,最终都会自动且自然地达到这一点。这就像血液里流淌的一样,除了自然之道,别无他途。
话虽如此,自然与自发之道常被误解。它不应被理解为无需做任何事或修持是不必要的。反之,它是一位修行者最深的洞见,即在对无我、空性与缘起方面,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提炼其洞见之后,他突然了悟到,“无我”是一方法印,“不二光明”与“空性”向来是一切体验的“基底”。修持于是从“专注”模式转向“不费力”模式,而这需要不二与空性的洞见完全渗透我们的整个存在,就像“二元见与自性见”侵入意识一样。
无论如何,必须注意,勿将我们空而光明的本性,制造成一个形而上的本体。我将以我在另一篇博客文章《光明空性》中的评论作结,因为它很好地总结了我所写的内容。
“无造作”的程度,
即是我们对当下一切,能多无保留、多无畏地敞开的程度。
因凡生起者皆是心,恒被见、闻、尝与体验。
那未被见、未被闻、未被体验的,
是我们对心为何物的概念性想法。
每当我们把那“灿烂、那纯净”客体化为一个无形的实体,
它便成了一个所执之物,障蔽了对“诸相”的看见,
那觉知的质地与纹理。
客体化的倾向是微细的,
我们放下了“我性”, 却不自觉地抓取了“当下性”与“此地性”。
凡生起者,仅是缘起,无需谁、何处与何时。
一切体验平等,光明而空无自性。
虽空,却未曾丝毫否定其生动之光明。
解脱,是如其本然地体验心。
自行解脱,是彻底洞见此解脱向来如是、本已如是;
自发临在,自然圆成!
附注: 我们不应将空性的洞见视为比不二光明的洞见“更高”。它们只是因不同因缘而显现的不同洞见。对某些修行者而言,我们空性本质的洞见,先于不二光明而来。
对于空性更详细的概念性理解,请务必阅读 Greg Goode 博士的文章《不二空性》。
相关的引文
(DRA&PHO说明) 原文 摘录的相关引文较多. 此处为控制篇幅, 仅节选.
Kyle Dixon, 关于空性
“自性(svabhāva)好比一个“核心实体”,执着于其拥有的诸多相。例如,一根电线杆,具有高、圆柱形、木质、棕色等相。将电线杆感知为一个“拥有这些相的实体”,就是在执取自性。
了悟空性,则是体验性地认识到:并无一个持有诸相的实体存在,存在的只有这些相本身;而一旦核心实体不复存在,这些相也就不再成其为相了。那里没有实体,没有一个处于某个距离或位置而与观察者对立的客体。
空性确实意味着自性的不存在,但这并非像四句法(catuskoti tetralemma)中第二句所说的那种实在的不存在;而是了悟到——从始至终,从未有过一个实体。
这是“不存在”吗?在某种意义上是的,因为找不到任何实存的实体,且该实体向来都是一个谬误。然而,一个从未生起过的东西,又怎能真正地缺乏存在呢?——“离于二边”的中道正是如此建立起来的。“
“中道实际上是离于‘存在’与‘不存在’两种误解。执着于事物存在(无论它们是缘起法还是非缘起法)为常见;执着于事物不存在(无论它们是缘起法还是非缘起法)为断见。断灭见,则是相信某个本来存在的事物会转成不存在。
避免这些各种边见的方法就是空性,它意指 (i) 缺乏自性 (ii) 离于二边 (iii) 无生 (iv) 缘起。所有这些定义都是同义的。
缘起是正确的相对见地,它能引人去了悟究竟的见地,即空性。许多人误把空性当成一种负面的见地,但它实际上是避免了‘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些边见的正确中道见地。
总而言之,这个话题实在没有办法给五岁小孩解释清楚,你只能提问。一旦理解了,它很简单,但真正理解缘起的人非常非常少。
以下是我先前为讨论缘起而写的一些文字的汇集:
独立生起的一般定义,即认为事物被赋予了自身的存有/本质[自性],或自我[我]。一个事物要能独立生起,它必须是无条件的、独立的、无因的,但这在佛教看来是不可能的。对于空性,正确的世俗见地是缘起,因此我们看到,要有客体、人、地方、事物等等,它们必须具备因与缘。这意味着,离开了那些因与缘,它们便无法被找到。如果移除了缘,客体便不复存在。
过去的成就者们曾说,既然一物仅因因而生,因缘而住,因缘缺而灭,此物又怎能说存在呢?一个客体要能自性实有地存在,它必须是完全独立地存在,独立于因缘,独立于其属性、诸相及组成部分。然而,我们无法找到一个独立于这些因素的自性客体,而这一事实的含义是,我们同样亦无法在那些因素之内找到一个自性的客体。客体‘本身’是不可得的。我们找到的只是一个被安立的诸部分之集合,这些部分实际上并未创造出任何离于它们自身的东西,即便如此,这些部分也同样是任意的安立,因为如果没有自性实有的客体,也就不可能有自性的部分、诸相或属性。因此,客体仅仅是一个有用的世俗安立,其有效性由其功效来衡量,然而,除了那个世俗名言之外,并没有一个潜在的自性客体可被找到。
缘起指向的是一种隐含的相互依存;即一个所谓的缘起‘事物’,仅是通过对其他缘起事物的错觉而由隐含中生起,因此每个‘事物’同时是彼此及其他一切的因与果。缘起并非一个我们有真实成立的法依赖于其他真实存在的法的情况,例如,我们有由真实存在的部件构成的客体,而这些部件又由更小的部件如原子等构成。这当然是看待缘起的一种方式,但这会被认为是一种非常粗糙的、实在论/本质主义的观点,一种微细地助长诸法具有自有或本质感的观点。所以,缘起所指出的是,离于(或之内于)我们赋予所谓客体的各种世俗诸相,是找不到一个自性客体的。另一方面,在与赋予所谓客体的各种诸相相关联的关系中(或之内于此关系),也找不到自性的客体。因为每一方只有在与另一方对比时才有效,而一旦发现一方缺乏自性,另一方的有效性也将受到损害。我们的体验仅仅是由无根据的推断构成的相互依存的世俗构念。
如此,客体‘本身’,作为一个本质性的核心‘事物’,是不可得的。我们找到的只是一个被安立的诸部分之集合,这些部分实际上并未创造出任何离于它们自身的东西,即便如此,这些部分也同样是任意的安立,因为如果没有自性实有的客体,也就不可能有自性的部分、诸相或属性。
所以,举例来说,如果一张桌子是真正自性实有地存在,意味着它独立存在,那么我们就应该能够独立于它的各种诸相而找到那张桌子。桌子应该能够独立于被观察而存在,独立于它的颜色或质地,独立于它的部件和零件,独立于它的名言安立,独立于它的周围环境等等。相反,如果观察——或例如意识——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也应该能够找到它离于对桌子、周围环境等等的感知。桌子实际上‘是’或拥有的,并没有一个本质性的、‘核心的’本性,意识和其他任何事物也是如此。
对于被无明所困的有情众生,概念的安立和世俗语言被误认为指向真实的人、地方、事物等。当无明被破除时,便能自由地使用世俗语言,然而它不会造成混淆,因为智慧直接了知无明的本质。在佛教中,世俗谛被允许作为一种沟通工具来使用,所以我们被允许是张三或李四,树木、岩石、汽车被允许是各种安立。世俗谛只是一个有用的工具,它并不指向任何外在于它自身的东西。世俗谛是相对的……词语、概念、想法、人、地方、事物等,并与胜义谛,即空性,形成对比。
所有归于‘缘起’范畴的显现现象——意味着它们符合四边中的一或多者——皆是依缘而生。我们知道是这样,因为不存在不依因缘而生的现象。
‘凡是缘起法,我说即是空。
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
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
– 龙树”
John Tan, 念头的重量
“…..
念头的重量 – 第1部分
思维修持时,不要只让我们的思维修持停留在心智推理的练习上。例如:
显现的既非‘内’也非‘外’。因为‘内在性’的概念依赖于‘外在性’的概念,没有其中任何一个,另一个的感觉也无法生起。因此,两个概念都只是世俗的,它们是缘起的。
不要只让我们的思维修持停留在这个层面上。如果我们那样做,至多自由也只会停留在心智层面——仅仅是一种清澈、纯净、干净的状态。这与修持赤裸的专注无异,尽管关于概念如何增殖心念的洞见可能会生起。
而是要更进一步,直接与我们的感觉、念头、气味、颜色、味道、声音联系起来,并问:
‘我们说念头既不在我们头脑之内也不在其外,是什么意思?’
看穿这一点将会更有穿透力。它将作为一种实时的生活体验,带来一种深刻的虚幻感和神秘的敬畏感。
…..
念头的重量 – 第2部分
念头有多重? 它们的根在哪里?
在灵性圈子里,听到诸如‘“我”只是一个念头’或‘念头是空而宽广的,没有重量或根’之类的短语并不少见。
虽然应该指出‘念头’的无根性和类空间的性质,但绝不能被误导以为他们已经看穿了‘任何东西’,更不用说根除了深植的关于‘我/我所’、‘身/心’、‘空间/时间’……等等的概念性观念。
所以也必须强调硬币的另一面。‘念头’重得惊人,像一个黑洞(针孔大小,恒星重量);它们所携带的‘概念性观念的根’渗透我们整个存在,遍布各处。
念头的‘根’无处可寻,也意味着它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所有地方被找到,遍布三时十方——在现代语境下,跨越多元宇宙中的不同时间线。换句话说,‘此生故彼生’。
…..
在无我中,我们看穿自我是一个心智构念,然后人便踏上一条解构之旅,以将自己从所有心智构念中解放出来,从自我到所有现象及其间的关系。
然而,当我们见到缘起时,没有任何东西被消除。 概念化依然存在,部分依然存在,因果依然存在,自我依然存在,他人依然存在……一切都依然存在,只有对‘本质’的错误见解被舍弃了。
现在不再视它们为本质上存在,而是理解它们是缘起的,而凡是缘起者,皆离于四对八不之边见(即龙树的八不)。
若不理解缘起和空性,离于一切戏论的自然圆成将被歪曲。”
John Tan, 修持总结
“一开始,几乎不可能不感到二元对立。
一个观察者在观察被观察的,这是我们的日常经验,这似乎是一个经验性的事实。
因此我们不应该匆忙做任何事,只需要简单地认识到’原因’。
使我们以这种方式看待的原因被称为’无明’。试图理解’无明’,不是作为不知道,而是作为一种知道的形式。
将其视为一种非常深刻的’二元认知’形式,我们认为这就是真理。
然后,我们将通过两个步骤来克服这个错误的观点,一个是强烈而坚定地建立正确的正知正见以替代我们现有的’二元见和自性见’,第二个是通过裸露的觉照力去观,以减少知见的影响。
在身体感觉中保持赤裸裸的状态,直到在身体感觉中有一种非常强烈清晰的镜子感觉。
然后,有了正知正见,非二元就会出现。
没有正知正见,它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反映现象的镜子的体验。
修持可能需要数十年时间,并且在此过程中经常会感到非常沮丧和具有挑战性。
但要有信心,耐心,并有自信,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将被证明是值得的。
我用来帮助我的修持的一个简单总结:
当存在一种简单纯粹的存在感,
当灵觉像镜子一样呈现,
当感觉变得清晰明亮,
这就是光明。
当所有的生起都显得不相连,
当一切相没有中心就涌现,
当现象似乎没有控制者就自行出现,
这就是无作者。
当主体,对象的划分被看作是幻觉,
当清楚没有人在思想背后,
当只有风景,声音,思想等等,
这就是无我。
当现象清晰如水晶般呈现,
当只有一种无缝的体验,
当所有的一切都被看作是临在,
这就是非二元临在。
当我们完全感觉到现象的不可寻找性和不可定位性,
当所有的体验都被视为不可得,
当所有的心灵边界,内,外,那里,这里,现在,然后都消融,
这就是空性。
当一切的互联性被完全感觉到,
当生起,呈现显得大如虚空,无费力和美妙,
当临在感觉像宇宙,
这就是摩诃。
当生起,呈现不被限制在谁,何处和何时,
当所有现象都显得自发和不费力,
当一切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显得正确,
这就是自然圆满。
将这些看作所有经验的基础,
始终如此,已然如此,
这就是智慧。
无论出现什么,都去体验这个基础,
这就是修持。
祝你旅途愉快。
“在几百年,或几千年,的时间里,有关这个那个的脚本多如牛毛…
重要的只是精髓…
意思是,如果你深入空性教学和缘起,只要,关注,精髓…
把它当成公案…
没有像中观派这样的禅宗公案能让我们如此深入地穿透。也没有像道元的全力以赴这样的公案可以如此神奇地传达这种巨大的被”连接”体验…
对我来说,只有这四点就足够了:直接指向灵觉,无我,全力以赴,摩诃,和空性。其余的是通过遭遇和专注的修法来深化你的洞察和体悟。”
转载摘录自网站 Awakening to Reality 之 论无我、空性、摩诃(大)、平常与自然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