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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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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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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作者 王了了 王了了如是说 2025年2月14日 17:44

注：本书的全部内容（共17个章节，全文约65000字）将在“王了了如是说”公众号上发布，供所有人免费阅读，没有纸质书籍出版。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有另一个根深蒂固的幻觉，认为“这里”只是世界上很小的一个角落，“我”只存在于世界的这个小小的角落，而世界好大好大，在“我”之外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地方和人事物，它们也都真实存在着，只是此刻我没有见到。

这里的回应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可被称为画面、声音、觉受……的一切，就已经是全部了。“这”，就已经是全部了，除此之外，没有另一个现实。

这可能是一个比无我更难以置信的消息，毕竟无我这件事你已经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但是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实在是太反认知了。

你甚至可能把这句话理解成“我身体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切了”。这里又是一个误解，并不是说身体所在的地方就是世界的全部，而是当下如是发生的一切就是全部了，再无其他。

认为身体所在的地方就是世界的全部，是自我视角对这件事的曲解。因为自我认为有一个东西叫做身体，而身体是“我”的依止处，一切发生（画面、声音、觉受）都是由这个身体接收而来的，所以如果说这些就是一切的话，那就等于是在说只有我身体周围的一切是存在的，距离身体较远的事物就不存在。

这是一个彻底的误解。首先，当下一切发生，并不意味着有一个身体在经历着一切，反之，身体也是一切发生中的一部分，它不是一个主体。更不意味着一切发生是由身体接收到的某种信号。一切发生就是一切发生，只是用“画面、声音、觉受”这几个词来指代一切发生，并不等于一切发生就是画面、声音和觉受。一切发生到底是什么，是没有答案的。

说身体是一个信号接收器，只能接收到物理距离较近的，而较远的东西虽然存在但是身体无法感知到，这个说法是一个虚幻的故事。并不存在真实的近和远，不存在真实的距离。一切发生只是如是发生，没有发生的事情并不存在，哪怕它们在你的想象中好像很真实的存在。

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是一个指向性的说法，更不是一种隐喻，而是最真实的情况——觉知中发生的一切就已经是宇宙的全部了。你此时此刻也只有当下的一切，再无其他了。你每时每刻都只有当下的一切，没有其他了。认为还有其他，认为还有另一个地方，还有另一些事情发生着，是一个幻觉，一个坚固的幻觉。

这个幻觉来自于一个虚幻的世界观——有一个小小的我，活在一个大大的世界上，所以我只行走在世界的一个小角落，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是我去不到的，它们存在着，但是我无法感知到那里。

没有这个所谓的小小的我，也没有一个大大的世界，无论是“我”还是“世界”，都是虚构的故事。你永远找不到一个“我”，也永远找不到一个“世界”。事实上，“我”和“世界”是同时升起的互相依止的两个相对的概念，只要有一个“我”，就一定有一个“世界”，二元的分离感就出现了，游戏便开始了。

然而事实是，你从未去到过“那里”，你从未经验过“别处”，就像你永远也不可能真的经历“昨天”或“未来”，你只能想象“那里”，你只能在思维里创造一个“别处”，就像你永远只能在回忆里体验“昨天”，也只能在头脑里想象一个“未来”。这些统统是虚幻的，醒一醒，看清楚，它们并，不，存，在。

真正存在的只有这，这一切，这一切如是。永永远远只有这一切如是的发生，再无其他。

然而根深蒂固的信念让你无法相信这一点。事实上你也确实无法相信，因为这不需要相信，也不是靠着相信来发觉的，而是靠着最诚实的对此刻经验的探寻。此刻，除了一切如是发生之外，还有其他吗？真的还有吗？是真的有还是你相信有？你想象着有？你听别人说有？

你说，可是我真的去过“别处”呀，我刚刚去了另一个城市，那里跟这里确实不一样。

这时再来仔细探究一下，你说的“别处”，那个“另一个城市”，此刻是真实存在，还是只在你的回忆中存在？它是不是依然是出现在“此刻一切发生”中，作为一个回忆而发生着。

自我活在一条线性的时间线里，活在想象的空间里，活在对当下一切发生的持续忽视里。在每一个当下，自我都同时活在过去和未来，心紧紧地被过去拉扯着，也用力地连接着未来。好像每一个当下，都必须活在一个按照时间线描述的完整故事里，比如，“我是某某人，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到哪里”；或“我之前做了什么，我现在在做什么，以确保未来可以如何如何……”哪怕这些话语没有真的出现在脑子里，它们也在潜意识中随时作为一个意识背景而存在着，随时影响着你的行为和思维。只是很少有人看到这一层，很少有人下潜到如此深的潜意识去看一看。

哪怕是一个很短暂的瞬间，你以为你什么都没想，你的思维依然被局限在时间的牢笼中，你的心时刻悬在空中，期待着下一刻，幻想着下一刻，预判着下一刻。有一股动能随时把当下如是的发生定义分辨成一个概念，然后开始分析“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并开始对接下来的发生进行预判，预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那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然后再时刻监测着一切如是发生，看看是否按照自己的预判而发生，然后继续把发生定义分辨成一个概念，然后继续监测和预判着……心就这样被无止境地拉向未来。

其实当下一切如是只是毫无意义的发生，不意味着任何。那种期盼，那种拉扯，那种随时运行程序来对一切“下结论”，然后时刻准备着对这个结论做出反应，是一种煎熬，已经是苦难本身了。你时刻活在苦难中而不知。

而在某个瞬间，忽然清清楚楚地照见，所有的时间、空间、想象的世界和别处，统统全部都容纳在“此刻一切如是”当中，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只有这，只有这！

顿时，“有一个小小的我活在大大的世界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笑话。宇宙中全部的发生，从最初，到最终，全都在这了。这就是宇宙大爆炸的起点，这就是宇宙的尽头；这是最开始也是最后；这是Alpha，这也是Omega；全部的一切都在这上演，只有这一处戏台，再无其他了。

顿时，时间和空间彻底不复存在，世界只是一个永恒的空寂，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有，什么都不会有。而在这永恒的空寂中，显现出一些昙花一现的现象，随时生，随时灭，像烟火一般绚烂又短暂，出现的那一瞬间已经灭亡，一切都在消逝、消逝、不停地消逝着。永恒的只有无尽的空寂。就连这些不停消逝的现象，也已经是永恒的空寂本身了，每一个现象在一刹那间永恒着。它们只存在那一瞬间，然而它们却在那一瞬间永恒。

心中明明朗朗地清楚，相对于这无尽的空寂而言，以时空为背景而出现的一切都只能是虚幻的，永远不可能有一丁点真实性。这一切如是发生就是这空寂本身，在这一切如是发生的基础之上而讲的故事只能是虚幻。意味着自我所幻想的一切都永远不可能真的实现或真的得到。这一瞬间，自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身体里像是发生着什么奇幻的时空扭曲一样恍惚，颠覆。自我毫无依止处了，不知道一切是什么，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哪，丝毫没有了抓手，任何一个念头都没有了升起的基础或土壤，一切知识体系最基本的假设都没有了，生不出一个念头，下不了任何结论，逻辑体系彻底瓦解，自我彻底坠入无底深渊……

这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没有真实的抓手，原来一直都没有什么真正的依止的，原来一直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的，一切都是混沌无序的，只是自以为自己知道什么，依止着什么，抓着些什么。一切都是自我一厢情愿的以为而已。其实一直都在下坠，一直都在深渊，一直都在未知中，一直都在混沌无常中，只是自己虚幻的以为一切是实在的，可测的，可知的。

这时的自我下意识还想抓着点什么，但是却清楚地知道，这样做就像是坠落悬崖的时候，试图抓着旁边一同坠落的石头来获得安全感一样荒谬。除了淹没在这一切无常的空寂中之外，无路可走。

就这样挣扎了许久，终于发现，挣扎毫无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也无需改变，终于放手。

而这时，连坠落感也没有了，失控感也没有了，什么都不知道，连不知道也不知道，连一片空寂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连没有也没有。

原来，坠落感是与稳定感互为缘起，同生同灭的；失控感是与掌控感互为缘起同生同灭的；不知道是与知道互为缘起同生同灭的；有与没有互为缘起同生同灭……在放手的一瞬间，一切因缘放下，寂灭，与之一同消失的是互为缘起的二元中的另一面现实。所以，真正的空，与一切对立无关 ，与一切二元无关，反而是所有二元的瓦解，对立而生的一切概念都被超越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这样对立缘起而生的，所以当我抓住掌控感，我自然在同时体验失控，当我放下掌控感，失控感也同时消失了；当我抓着“成功”的概念，“失败”也同时被创造出来，而当“成功”的概念被放下，“失败”也一同消失了；当我抓着“圆满”的概念，“不圆满”也同时被创造出来，反之当“圆满”的概念被放下，“不圆满”也就消失了……

时间和空间也是这样相对缘起而生，当我抓着“这里”的概念，“那里”也同时被创造出来，当“这里”的概念被放下，“那里”也就消失了；当我抓着“过去”的概念，“未来”也同时被创造出来……

只是这创造和消失，不是真的被创造出来，也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意念视角的切换，一切因缘自然显现，像那种不同角度能看出不同图案的玩具，或者像是手影游戏，并不是那个画面上的东西真的被创造出来，而是一种视角的幻象，是用不同的视角看同一个东西呈现出不同的状态罢了。所以，过去和未来是一体的，过去创造了未来，未来也同时在创造着过去，两个时空的方向在同时塑造着同一个现实，从来没有一个开始，也永远没有一个结束。

这同一个现实就是那“空性”，或无条件的爱，以无数缘起的形式跳跃着，翻滚着，绽放着，无尽着……

终于认得了佛说的那道尽了世间一切的四个字：缘起，性空。

这时再看一切，只有如是如是，再说不出另一个字来。没有这里，没有那里，只有“这如是发生”。毫无所住，毫无依止，眼见一切皆完美，所到之处皆圆满。不是因为定义了圆满而看见圆满，而是放掉了圆满，不圆满也一并消失了的状态。用这种毫不定义毫不挂碍的眼睛，才看见了一切由爱而生，这无限的空寂就是无条件的爱，化现成一切如是。

所有的“过去”融化在了所有的“未来”中；所有的“这里”消融在所有的“那里”中；所有的缘起与所有的缘灭在这一瞬间全部瓦解，消逝。像是回到了起点，又像是一切都结束了。已经不知道此刻是宇宙的初始，还是宇宙的寂灭，好像两者都是。以及中间发生的无尽的一切，每一个瞬间，都同时是开始，同时是结束。

站在起点，剧终。

转载自 《无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