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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觉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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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觉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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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作者 王了了 王了了如是说 2025年2月15日 17:44

注：本书的全部内容（共17个章节，全文约65000字）将在“王了了如是说”公众号上发布，供所有人免费阅读，没有纸质书籍出版。

觉而不知

这里在传达的讯息，有很多是反常识或反直觉的。比如这句话：解脱的状态是觉而不知的状态。

在灵性领域里，“觉知”这个词被运用地十分普遍，大家纷纷把觉知当作一种指引，提醒自己时刻回到觉知，来练习一种“安住本性”的能力。

然而这里要传达的是，“觉而不知”才是解脱的状态。因为“觉”和“知”是两个不同的意思，放在一起用会产生极大的误解。不要小看这种看似极小的差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当我们说“觉知”的时候，通常会理解为觉察到某个东西的存在，并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所以很多人在“练习”觉知的时候，会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我觉知到了什么，并且把每样东西都辨别得清清楚楚。比如，“今天我觉察到了愤怒，因为谁谁说了什么，这句话激怒了我……”比如，“我在一个房间里，我现在看到了桌子、椅子、墙壁、还有一个人……”“我听到了鸟叫声，我听到了雨声，我听到了汽车声……”等等。

这并不是在回到觉知，也不是在练习觉察，这是在加深自我的分别。

这是自我误以为自己是一个真实的主体时，并且认为由这个主体出发去“修行”可以获得某种意识状态时，所必然产生的误解。

前面不止一次提到过，解脱是一种无法相信任何事的状态。也可以替换成，解脱是一种“不知道”任何事的状态。也就是说，解脱是一种“无知”的状态。这种“无知”不是“愚昧无知”的那个无知，而是“不知”、“未知”或“不可知”。

知道是一种幻觉，没有人真的知道任何事，大家只是装作，或者以为自己知道什么。你也许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童年，体验过什么样的事情等等……这些知道统统只是虚幻的故事而已，你却在很深的程度上相信着这些故事。你深深地“知道”这一切，“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某些事应该如何不应该如何，“知道”眼前看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也“知道”听见的声音是什么，还“知道”升起的每个感受都是什么情绪……

然而所有的知道，本质上只是一场梦。知道没有错，只是不真实。把梦当作真实的东西来“知道”，是无法走向解脱的。反之，意识到你其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永远不可能知道任何事，才是走向解脱的第一步。

但是很多人在“知道”上走了太远太远，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要朝着“不知道”的方向走。这样走下去，只会继续走入一个接一个的梦。

梦中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知道”上的，凭借着“知道”衍生出了无数的知识，梦里的人们用这些知识来试图解释一切现象。渐渐地，学问和学科越来越多，解释世界的方式也越来越多。人们越来越确信世界就是被解释出来的样子。然而，却没有人去追究，第一个“知识”是建立在什么上的。所有的知识体系是真实的的前提是，人类的第一个知识，或者最底层的知识是真实的。可是，人类最底层的知识其实是建立在虚无上的，人类最基本的知见本质上只是一个凭空的假设，毫无真实性可言。

比如，人类的第一个“知识”是，“有一个我。”这是一个凭空建立的假设，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找到这个“我”到底在哪里。然而凭借这一个虚幻的假设，人类的梦境就开始了——“我和我的人生”、“我和我的事业”、“我和我的爱人”、“我和我的信仰”……等等。

比如，物理学的第一个“知识”是，“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这也是一句凭空的假设，这个假设至今没有被证实，也永远无法被证实。这句话是完全凭空建立的，在一片茫茫的虚空之中，忽然生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在这句话的基础之上继续建立整个学科和学问。

当然，如果你说“世界是由意识构成的。”这依然是一句凭空的假设，没有真实性可言。你依然可以在这句话的基础之上建立一整套理论框架，甚至还可以用其中的理论来进行实际应用——就像物理学那样。但是这依然无法证明最初的那个假设是真实的。这里讨论的并不是“唯物还是唯识”的二元争论，这里讨论的是，一切概念都是假设的，并没有人们认为的那样真实。

因为执着于“知道”的东西是真实的，“知道”便成了人们回到“不知道”的初始状态的最大障碍。

有个词叫做“所知障”，指的是一个人在修行中因学习了太多方法和理论，而障碍了解脱。然而这里讨论的所知障，远不止修行中学习的方法和理论，最终你甚至连最基本的“我是一个人”这个知识都会忘掉。你会忘掉一切。忘掉这个世界，忘掉你自己。

所以，当你说“觉知”的时候，如果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觉知到了什么，一个一个都能叫出名字来，而且深信它们的真实性，这与解脱无关，这并不是解脱的方向。这只是一个人类在辨别梦中的事物罢了。人类的梦就是从这认知和分辨中来的，就像我们从小开始认识每一样东西，上学时最开始会练习“看图说话”，都是在学习把不可知的一切变成一个个可知的概念，甚至编成故事。从那时起，我们就离最初那不可知的实相越来越远了。试图靠着认知和分辨来达到解脱，就像在锅里放了一把沙子并期待它能煮成粥一样不切实际。

解脱是一种无法相信任何事的状态，或者说无法相信任何事是真实的。你可能看着你的父母，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但又知道他们并不真的是你父母。看见某一个物品，知道它叫什么，知道它如何使用，但你并不真的相信这个东西真实存在。你知道一件事如何发生，但又并不真的确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头脑中功能性的知道，与心中相信那是真的，是不同的。

所以这里说的“不知道”并不是真的忘记了，傻了，植物人一样的不知道。而是知道却不信它是真实的，心中毫无挂碍的状态。一旦心中相信了它是真实的，挂碍就产生了，心就与那个现象牵连住了，梦就开始相续不断了。

解脱是一种“不知道”的状态，哪怕看到了一样东西也下意识知道它叫什么，但是却不相信它就是那个东西。拿起一个橘子，心中自然升起了橘子的形象和名字，甚至它的味道也好像在嘴里了。但是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并不知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除了这个代号，它究竟是什么？你发现你其实是不知道的。那个味道在嘴里，那是什么？是酸？是甜？除了这两个概念，它究竟是什么？真的不知道。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这样去探究一番，你会发现，你其实对世界一无所知。回想你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一切，惊叹、好奇、不可知，那才是世界原本的样子。

放下全部全部的概念，放下全部全部的故事之后，才发现，这一切是彻底的混沌，这一切是完全的无序、随机、不可测。你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你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什么，完全的陌生，但自由。所有的发生就像自由落体，没有任何主宰力在掌控任何，彻底的混沌且自由无碍。生命是一场疯狂的、混沌的自由绽放，毫无掌控可言。而这时已经没有一个人试图掌控或试图抓住任何概念，就任由一切自由落体般地坠落，或飞升……

Life is a free-fall.

真理是不可知的，在“知道”的范围内寻找真理，是生生世世都不可能找得到的。真理超越认知的维度，你无法通过认知来认识它。相反，你只能通过放下认知才能“认识”它。至今我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不要认为王了了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事，王了了只是承认了一切不可能被知道。

所以，放下这种“求知欲”是放下自我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对于自我而言它做不到这样的放下，因为自我的本质就是一种探寻的动能，一种要知道并掌控的动能。然而这个动能在特定的时机和因缘下有可能松动，有可能减弱，也有可能彻底消失。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这个准备，随时迎接这种动能减弱的那一天。

转载自 《无路》｜觉而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