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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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不相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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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作者 王了了 王了了如是说 2025年2月19日 17:40
注:本书的全部内容(共17个章节,全文约65000字)将在“王了了如是说”公众号上发布,供所有人免费阅读,没有纸质书籍出版。
不相信的力量
这又是一个反普遍认知的信条。每个人都明白“相信的力量”,知道信念力的强大,凭借超强的信念可以实现一切。
然而这里强调的反而是“不相信的力量”。
我们先来看看“相信的力量”本质上是什么。在你“相信”一件事的时候,事实上是分别定义了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因为你的“相信”而变得真实。这就是“显化”的作用呈现。然而这种真实感反过来让你更加相信这个现象,使得这个现象继续更真实地演绎下去,梦就这样开始了。
所以,当你用强大的意念力去“相信”某件事时,本质上是在造梦,是在维持这个幻境,而不是在退出这个幻境。
而造梦的本质是创造,创造只能是整体性的,无法只创造二元中的其中一半。
就像上一篇提到过的,所有的概念都是在二元中与另一个与之相对的概念缘起而生的。当你相信了一个概念并把它“显化”出来的时候,与之相对的那个概念也一同被创造出来了,只是以一种潜在的形式存在着,尚未显化。在因缘成熟时,会在适合的时空节点显化出来。也就是说,当你相信并创造了一个“成功”的概念时,“失败”的概念也一并被创造出来,并以潜在的形式存在着,以衬托出“成功”这个概念,让“成功”得以显现——明显地呈现。所以任何显现的事物,都是由与之相对的另一半的概念在潜在的状态下使其“明显地显现”出来的。
这就是“缘起”。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相对因缘而生,并不存在绝对独立的某个现象或概念,宇宙是一个平衡的系统,随时随地都平衡。当你看到看似不平衡的状态时,其实是没有看到与之相对的另一面正以潜在的形式存在着,与之呼应。
所以,当你体验着你想要的体验时,与之相对的那个部分也一并被创造出来,并在合适的时空节点推送到现实中。换成自我可以理解的话说,一切体验都是有“代价”的。这是一场相对的二元游戏,无法只取其中一面而不体验另外一面。所以,只要在二元中,就一定有“代价”,否则游戏无法运行。所以你并没有真的“得到”什么,你只是假借着一种概念,对比出了与之相对的概念,两种体验作为一个整体,相辅相成,不可分割。
这也就是“因果论”的由来和底层逻辑。没有任何一种体验是独立存在的,一定有另外一种与之相对的体验,在适合的时机被“推送”出来。只不过这种整体性的运化,被放在二元思维体系中去理解时,就变成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任何两种相对的体验并没有善恶对错之分,只是互为缘起而存在,而且潜在存在的那部分只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呈现出来,而这却演变成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站在个体视角来看,这句话有一种警示的效果,教人不要作恶,因为一定会有“报应”。那个“报应”其实就是因缘所生的另一半潜藏的体验罢了。只是这种警示效果,结合人类社会的某些道德标准,会在某种程度上给人带来一种恐惧和羞愧的心理,一些不自然的造作和扭曲就这样产生了。
所以,在这场梦境中不断地创造所谓你想要的体验,实质上就是在创造不同的极端,并深深地去体验它们。在某一个层面走得越远,与它相对的层面的缘也就越“重”了。最终你不可能真的“得到”什么,相对的两面没有任何一面是真实的,只是相对而生的,就像长与短,不可能独立存在一个“长”,也不可能独立存在一个“短”。你得不到一个真实存在的“长”,也永远得不到一个真实存在的“短”。
然而,在超越二元的维度,不存在相对的概念,不存在个体的概念,更不存在“代价”这个概念,一切造作都是整体运化的一部分,毫无差错地运行着。在整体的维度,并没有个体的概念,也就没有得失之分。“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也许就是在表达这件事吧。天地并不知道有万物,天地并不知道有个体,天地并不区分任何个体,也就不存在“一视同仁”。因为“一视同仁”意味着依然区分不同的个体并且试图公平对待每一个个体。而宇宙实际上是并不区分个体的整体运化。差别只在个体视角下才看似存在。
现在你也许可以理解,越是“相信”什么,就越是走向梦境的深处了。这就是为什么这里在谈的是“不相信的力量”。
有的时候,当你深深相信着某个故事并为其所困扰时,“不相信”会让你从那个故事中解脱出来,由相信而产生的体验/痛苦也就消失了。所以在很多时候,“转变信念”作为一种消灭痛苦的方法被推广。
然而,这种方法在应用的时候,通常会用另一种理解方式去重新讲述一个故事,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故事,一个不会引发情绪波动的故事,而不是直接把原本相信的那个故事放掉。一旦相信了这个新的更容易接受的故事,就像从旧的故事解脱了一般,痛苦看似立竿见影地消失了。这是在用一个故事替代/覆盖另一个故事,是将原本思维认为不合理的事情进行合理化,这是一种思维的转变,而并不是这里说的“不相信的力量”,也不是解脱。
这里说的不相信不是转换一个认知,而是取消一切认知。这种不相信指的是单纯地不再相信那个故事是真的,至于到底什么是真的,不做结论,也不去追究,留在不知道的状态。这种不相信是把那股相信的力量泄掉,并不再施加其他力量了。
“不相信”是相对于“相信”而说的,并不是要你去否认一切,否定所有概念,那又落入了二元,与相信一切并没有本质区别。只是人们相信的东西太多了,先用“不相信”去化解这些幻想。
你太相信“这是一个橘子”,“那是一辆车”,“这是一棵树”,“那是一个人”这些概念了。你太相信“我很可怜”、“他很可恶”、“我付出了很多”、“这件事我做得对/不对”这些故事了。你太相信“我要如何如何才能实现自我”、“我要怎样怎样才算作善良”、“我必须如何如何才能开悟”这些信念了。
不相信它们,是走出梦境的方向。不相信如是发生的某些感受是“我被欺负了”,不相信如是发生的某些情绪是“我太生气了”,不相信这种实体感/紧绷感/中心感意味着有一个“我”在这里,不相信某个如是发生的形象就是有一个“人”在那里……
每一个觉受背后都有一个潜在的信念。比如,身体极度收缩的时候,背后的潜台词是“有危险”;比如,愧疚感出现时,背后的潜台词是“我有责任”;比如,身体恒常存在的一种隐隐的紧绷感,背后的信念是“我在这里”。这时只要那个潜在的信念不再被相信,与其对应的那个觉受会自动消失。当身体出现任何不自然的觉受时,只要诚实地去看,都会看到一个并没有经过审视的信念,这个信念和对应的觉受之间相辅相成地相续存在着,成为了你的“现实”。
需要“不相信”的东西太多了,把每一个相信,每一个认知都用“不相信”去中和掉,稀释掉,是走出梦境的方向。
然而,并不是要走向另一个极端,不是把每一个信念否定掉,那其实是另一种“相信”——相信它是错的。真正的“不相信”是不定义它是真的,也不定义它是假的,是一种混沌未知的状态,也可以说是“不知道”的状态。
前面曾经提到过,解脱是一种“一切都无法相信”的状态。是从前相信的某种世界观无法再承认那是真的了,但是并没有一个与之相对的“真实的”世界观存在着,而是不知道是真是假,非真非假,亦真亦假的彻底超越二元的状态。不落入任何一边,不落入任何二元,没有任何能抓取的概念,没有一法可得!
最终只是一种混沌未知,不定义,不分别,不相信,不知道。
自我当然不喜欢这样的状态,自我就是一个分别定义的程序,当分别和定义停止了,自我也就停止了。这是自我最最不想去的地方,这是自我最最不想走的方向,这是自我认为最“反直觉”的方向——它认为这毫无意义,为什么要去到这种混沌未知的状态?一片虚无?有何意义?自我无法呆在这种毫不定义的混沌状态中,在这里面它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得不到,会产生极度不安的感觉,而这种不安全感会迫使自我更加执着地去定义和分别,试图找回一丝安全感。
然而,这种混沌未知的状态是因为自我定义了“意义”,才显得它“虚无”。当没有一个动能去抓取任何意义的时候,虚无也就不再是一个问题,反而成了一种安详、平和的生命状态,同时,那无条件的爱,或“至善”也就呈现出来。所以,在这条路上探索寻找真理的自我,在看到真相时,会产生极大的虚无感,从而产生抑郁和悲伤的情绪,甚至麻木和冷漠。这是自我在面对真相时必然产生的感受,因为自我执着于意义感,执着于有,才认为“没有”是一种虚无,是无意义,是不好的。
但是解脱恰恰是,不再抓着意义感,不再试图定义任何,心甘情愿地消融在一片虚无中。当意义感被放掉,与之相对的无意义感也同时消失,剩下的只有自在,和无尽的可能性、生命力。那是无法用二元的语言去描述的状态,只能靠着放下来将其呈现出来。
而放下并不是一个动作,问如何做到放下是没有答案的。放下是一个“负动作”,停下抓取,停下定义,就已经是放下了。这是解脱的方向,是朝着“退出二元游戏”的方向,而不是在二元游戏里面如何显化出“我”想要的。
这个方向是非常“反直觉”的,甚至是“反人性”的,毕竟谁会想要朝着一片混沌走?谁会想到终极的解脱是一切未知的方向?谁会不假思索地放掉所有掌控?正是因为这个方向实在过于反直觉,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在中途走错了路,继续在梦里打转。即便这样明摆着讲出来,还是会有人继续“相信”着,认为真相是一个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能被我“知道”的东西,是“我”能获得的东西,是一个能到达的地方。至少绝不是这里说的什么虚无和混沌……
这确实是自我无法理解的,单凭“虚无”和“混沌”两个词当然也无法代表这里所指出的真相,但无论如何,依然有必要清楚地交代出来,真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你被告知的那样,不是你一直相信的那样——一点都不是。
宇宙中没有真实存在的时间,即便有的话,时间也是一个圆,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圆。也就意味着圆上的每一个点都同时是起点和终点,也就意味着每一个点都是平等的,毫无差别的。只有深深相信了有差别的存在,差别感才显得真实。而差别感也与其他所有感觉一样,是平等存在的。差别感,真实感,沉重感,虚无感……等等,一切感觉都平等,就像圆上的每一个点那样平等。
但是差别感不等于真的有差别这种东西存在,真实感不等于真实性,沉重感不代表真的沉重,虚无感也不代表真的虚无。一切只是不同的感觉衍生出的概念解读,感受真实发生了,但对其所做的解读并不真实。
当这些解读出来的概念不再被“相信”,当感受不再等同于人们对这个感受的命名,这些感受才得以真正地活过来,体现为一切觉受鲜明了起来——那才是它们原本的样子,没有经过滤镜的过滤。
我曾经在课上提到过,“相信”就像是这个全息投影的世界的能量来源,是你的相信幻化出了这虚幻的世界。而“不相信”就像是把这台投影仪的插头拔掉,幻境自然即刻消失。
看着一颗橘子,而不再相信它是“橘子”;感受着愤怒却不再相信那是“愤怒”;感受着每个念头却不再相信每个念头的内容;感受着身体里的紧绷感和实体感,却不再相信这是一个“我”。
当你想全情投入地玩这场游戏时,要靠着“相信的力量”,而要退出游戏时,要靠着“不相信”的力量。当所有的概念都不再被相信,所发生的一切只能如是如是,根本无法说是什么,这场游戏也就结束了。
转载自 《无路》|不相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