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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去抽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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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去抽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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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作者 王了了 王了了如是说 2025年2月18日 17:40

注：本书的全部内容（共17个章节，全文约65000字）将在“王了了如是说”公众号上发布，供所有人免费阅读，没有纸质书籍出版。

去抽象化

是否有深入探究过，我们最初是如何“入梦”的？用最直观的话来讲，我们是因“抽象”而入梦。

抽象的意思每个人都明白，就是把某些具象的东西提取、概括为一个概念。我们最熟悉的“分类法”就是在把事物“抽象”成一个类别，用一个词语概括。比如“人类”、“猫科动物”、“植物”等等。这些词并没有指向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是指向某些东西的集合。所以我们很容易理解，并不存在“人类”这样东西，它只是一个抽象化的概念。

再深入一层，哪怕是指向某个具体物体的词，依然是抽象的。比如“房子”，“板凳”、“鞋”。当我们说房子的时候，我们指的是组成房子的所有砖头、水泥、沙子、钢筋、木板……等等这些物品的集合。这些物品的某一种集合方式，我们称之为“房子”。同样的水泥、沙子、钢筋等物品的另一种组合方式，可能会被叫做“桥”或“亭子”等。所以，也并不存在“房子”这个东西，它也是一个抽象化的概念。

再进一步，当我们把一个东西拿在手里，看上去圆圆的，介于红色和黄色之间的颜色，摸起来有一些粗糙的纹理，闻起来香香的，尝一尝有一股清甜，带一点酸。以上所有感观的集合，我们把它抽象为一个名词——橘子。所以，“橘子”这个东西也是不存在的，当我们说“橘子”的时候，我们指的是以上所有的感观的集合。橘子在哪里？哪里有橘子？并没有一个独立于这些感观之外的橘子存在着。

你可以用这个方法把世间的一切抽象化的概念，都变成具象化的感观体验。无论任何一样东西，只要能叫出名字来，它一定是某种程度上被抽象定义的，也一定有与它相呼应的那个具象体验。最终你会发现，无论你认为世界上有多少种东西，当你把它们“去抽象化”之后，只剩下六种——眼、耳、鼻、舌、身、意。对应的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体感）、和思维意识。

你可以自己做一做实验，看看你能不能找出超出这六个感观之外的认知。无论你认为自己活在一个多么精彩纷呈变化多端的世界里，本质上只是这六种最基本的体验变换而来的。任何一样东西，你对它的认知，不外乎这几样。除此之外，你无法认知任何事物。所以，并没有一个外在的世界，我们只是活在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中。

前五个感观体验，再加上思维意识的整理和抽象化，可以讲出无数种版本的故事。我们就活在这些故事中了。我们以为自己是故事中的主角，去到了好多地方，做了好多事情，体验了很多东西。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原地，不停地变换着不同的感观体验，并由思维意识讲出故事，以为我们去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然而，我们哪里都没去，也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幕布上的画面不停在变换，幕布一直在原地，一动都没动过。

只要诚实地去问自己，此刻最基础的体验是什么，抛掉所有的概念，去抽象化，最实际最具象的体验就清晰了——只有眼耳鼻舌身意不断变化着，其他都是故事。深深地看见这一层，便再也不会相信任何故事是真实的。

接下来，有了前面这些的铺垫，我们可以来进一步审视“自我”这个概念了。

我们可以像审视一颗橘子那样来审视这个“我”。当你说“我”的时候，指的到底是什么？如果说我们对一颗橘子的认知是刚刚提到的那样——视觉体验（圆圆的，橙色）、嗅觉体验（香）、味觉体验（清甜带酸）、触觉体验（粗糙的纹理感），那么我们对“我”这个东西的直观体验是什么？

大多数人可能会直观地联想到自己的身体，以及身体里的觉受。然而，当你看着自己的身体，产生的是视觉体验。当你触碰自己的身体，产生的是触觉体验。当你的身体发出声音，产生的是听觉体验。除此之外，你在哪里？

你可能说，我在身体里面，有一种厚重感，我能感受到身体的沉重，我能感受到此刻的情绪，我还能感受到此刻的念头想法，这些都是我。

然而，身体的沉重感，与一样东西拿在手里的沉重感是一样的，都是一种触觉。只不过身体并没有被“拿起来”而已。如果你把沙袋绑在身上，你也不需要拿起它，就能感受到它的重量，这与你感受到的身体的重量没有区别。

而念头想法，就是六个感观里的最后一个——意。念头只是凭空在升起，它们不属于你，也丝毫不受你掌控。不信的话，试着命令你的念头停止一分钟。或者命令你的念头不要想某一件事情。

至于情绪，本质上是一种另类的身体感受。比如，当身体感受到灼热，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从胸口直冲天灵盖，强势爆发出来。人们把这种复杂的体感抽象命名为“愤怒”。比如，当身体产生剧烈的紧绷感，发抖，汗毛竖立，缩成一团，并伴有强烈的回避的欲望，这时我们把这些感受的集合抽象命名为“恐惧”。等等，以此类推，你可以仔细体会每一个情绪，都是出现在身体里的某些觉受的集合。然后思维意识会围绕这些觉受讲一个故事，使它们显得更真实。

除了这些觉受，你在哪里？

你只在思维意识所讲述的那个故事里，作为一个虚幻的角色，出演一场梦中的喜剧或悲剧。

要把“我”和身体分开很容易，把“我”跟情绪分开也是可以办到的，但是自我感最终隐藏的地方，是在一种非常难以察觉的紧绷感中。那是当“有一个我”这个信念植根在身体中的时候，身体所自然呈现出的一种状态。这个“我”随时在掌控，要随时确保“我”的安全，所以随时保持警觉。这种警觉状态会体现为一种紧绷感，时刻禁锢着身体的自由。而自我感也依附于这个紧绷感而存在，也就是把这个紧绷感当作“我”，两者互相强化——有一个“我”的信念，产生了保持警觉的紧绷感，而这个紧绷感进一步确认了“我”的存在……这样循环往复，“我”就等同于这个看似随时都存在的紧绷感了。

与这个紧绷感同在的还有一种实体感、中心感。好像“我”是一个实体，一切是以“我”为中心的，所有的故事是围绕着“我”而展开的……这种实体感依附于身体的沉重感而存在，好像有一个真实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在这里，与那个紧绷感一样，两者互相强化——有一个厚重的实体感，这个实体感就是“我”，而“我”的存在进一步强化了这个实体感。

当这个“我”已经毫无疑问地存在时，中心感伴随着空间感就同时产生了，一切都是以这个“我”为中心向四周发散的。“我”无论走到哪，都有前后左右上下的空间，而“我”永远在正中央。

这些觉受不断地互相印证，慢慢地，“有一个我”这个抽象的概念变得再真实不过。

而事实上，只有不断变化的如是发生，里面有觉受、画面、体感，情绪，想法等等，这些的集合体，被抽象命名为“我”。就像我们把钢筋水泥的集合命名为“房子”是一模一样的逻辑。而这些觉受、画面、声音、体感等，并没有真实的方位，它们全部、同时出现在“这”，作为这如是的整体而存在着，无法找出它们之间的边界，更没有所谓的“中心”可言。

通过这样深入地探究，不放过每一个习惯默认为事实的概念，去拆解它，最后会发现，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一个“我”，就像你在任何地方也找不到一个“橘子”。无我的真相也许就在这拆解的某一瞬间清晰地呈现出来。

只需一次清晰的看见，“我”这个感觉很真实的幻觉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发现，它从头到尾都未曾真的存在过。并不是那样的探寻导致自我的消融，而是它从未真实过。就像把绳子错看成了蛇，把灯打开后，不是光亮让蛇消失了，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一条蛇，有过的只是一场幻觉。

这个一直在“世界”的中心忙的不停的“我”消失后，一切都静止了。心终于彻底安歇了下来，身体活了过来，那些担忧和不安只是一个个故事，实在没有一点真实性可言，实在没有办法再相信一点。

这才发现，什么自我、小我、大我、高我、真我、本我、无限的我、成为爱的我、与一切融为一体的我……根本没有一个我！所有关于“我”的任何说法、解释、描述，统统虚幻不实。

梦彻底醒了。

转载自 《无路》｜去抽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