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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连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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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连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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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作者 王了了 王了了如是说 2025年2月16日 17:44

注：本书的全部内容（共17个章节，全文约65000字）将在“王了了如是说”公众号上发布，供所有人免费阅读，没有纸质书籍出版。

连觉也没有

我曾在《醒醒了喂》这本书中简单介绍过“觉”，也经常在课上引导大家注意到“觉性”或“存在性”。

因为“觉”这个字，可以比较好的连接人与空性，因为人人都有觉知力，可以很直观地理解，可以把觉知力作为一个“悟空”的入口，寻着觉知力的感觉，进入一种生命最本质的状态——哪怕什么都没发生，“觉”也在发生着，存在着。所以“觉”这个字以及衍生的词汇，是一个很好的桥梁，去瞥见那生命的本质，瞥见那充满活力的空寂。

所以，“觉”其实就是“空”，就是无我时呈现出的那无条件的爱，就是一切现象的本质。只是“空”这个字听起来实在太飘渺，让人无从下手，有时为了指出空性的方向，需要用“觉”这个字来做一种指向性的引导，因为它听起来更加直观一些。甚至还会用到“觉知”、“觉知力”、“意识”等，让人能够更直接地“体会”到。它是从“有”到“空”的一个桥梁。因为自我没有办法一下子跳到空去，空对它来说毫无意义，毫无指导性，毫无方向感，所以用“觉”来搭一座桥，先去体会觉，体会那种生命的精髓，那个精髓本身已经是空了，但是对于自我来说好像还摸得着，所以在一个阶段内，它扮演着一个抓手，抓着这个“觉”，把其他一切放下。

之所以用“觉”这个字，是因为它是生命最纯然的一种状态，或者说“觉”就等同于生命的本质，是一种灵动力，或生命力。依照中文的语言习惯，“觉”或许可以替代为“精神”，是一种生命的精髓的感觉。

实际上“觉”是每个人每时每刻哪怕在睡觉都在“体验”的东西，只是太习惯它的存在了而自然忽视了它。这是在你（自我感）出生之前就一直存在并直到你（自我感）死去之后也会永远存在的东西，就因为它从未消失过所以你没有参照系，没有办法以一个客体的形式注意到它。有时候只有在一个东西消失的时候你才意识到它的存在，比如一直在运行的空调，它的噪声你可能并没有察觉，直到你把它关掉的时候，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你才发现原来刚刚有噪声的存在。

或者某样东西忽然出现，作为对比，刚刚没有这个东西，你才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但是“觉”是从未出现也从未消失过的，所以在你的经验中并没有它的参照物，所以用大脑意识没有办法识别到它，反之大脑意识恰恰是出现在它当中——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所以并不是它多么遥远，需要如何去挖掘、去悟，才能看到，只是因为必须使用语言，才显得好像很深奥。最遥远的地方其实一直都近在咫尺。

然而，在“觉”这个字上依然存在着诸多误解。我比较喜欢用“觉性”这个词来指代那个一切现象的本质，也就是空性。是因为这个词误导性相对小一些，不像“觉知”，会让人以为要知道些什么；不像“觉察”，好像是个动作，要去主动察觉一些什么。如果把“觉”当作一个动词，一种类似于“觉察”一样的意思的话，就错误地暗指了有一个主体，在实施一个叫做“觉察”的动作——“我在觉察”。也就错误地暗指了“觉”是依附于一个主体而存在的，好像必须有一个人，才能有觉。

实际上恰恰相反，“觉”所指的是先于一切主体（及客体）而存在的那个存在性。是先有了“觉”，才有了“知”，才有了“知道我是一个人”这样的认知。所以，人生这场大梦，是出现在“觉”当中的。认为“觉”是从人当中来的，或从人的意识中来的，是一个误解。

然而，这又会无意地将认知导向另一个误解，你会认为“觉”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先于一切而存在着，以为修行的目标是找到这个“觉”并安住在里面。可是，并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觉”等着你去获得或修成或安住在里面。也没有一个能安住在“觉”里面的“我”。是“有一个我”的主体感消失后，剩下的只有“觉”，或“空”，或“一切如是”。所以，“觉”只是“空”的代名词，是一切皆空的生命本质。

毕竟，万法皆空，怎会偏偏有一个“觉”不空？

在解脱这件事上，有非常多的描述会告诉你“你就是觉”，“你就是宇宙”，“你就是一切”，“你就是意识本体”等等。好像真的有一个“你”，也真的有一个“觉”、“宇宙”等。

因为语言是一个区分主体和客体的系统，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概念一定有主客之分，所以整体的实相经过语言的过滤一定会变成主客两个部分。前面列出的那些“你是……”的描述，已经是语言能做到的最好了。只是这难免会被分离的自我感以为，依然有一个“我”，这个“我”是“觉”、是“宇宙”是“一切”等等。因为自我感天生默认有一个“我”存在着，一切都相对于这个“我”而发生着，所以当听到“我是……”的时候，必定会把这条信息在自己已知的认知框架中进行理解，而无法真正地跳出自己的认知框架去意识到真相其实并没有一个“我”，也并没有任何主体和客体的分别。

当自我主体感主动去探寻“觉”的时候，是在“我”这个虚幻的梦境中去寻找一个有形的可被识别出的一种带有明显特征的客体。这样一定是找不到的，或者会找错的。因为“觉”没有任何特质和形象，无法作为一种客体被观测到。但是通过一些正确的引导方式，自我有可能在一瞬间“瞥见”到那觉知力的本质，那意识的本体。那是当向外发散的注意力消退的时候，当意识没有向任何地方（包括自己）投射的时候，意识本体（觉性）清清明明地闪耀着。但这种“瞥见”往往只有一瞬间，而无法长久保持，是因为自我主体感会在0.001秒内回过神来，试图去“捕捉”那个清清明明闪耀着的“东西”。这时注意力又被发散出去去“寻找”某个客体，打破了那清明。

这时，回过神来的自我主体感会编造一个故事说，“我见到我的本性了”、“我明心见性了”、“我体悟到空性了”……等等。进而开始深深地相信这件事，并努力试图“回到”那个本性去，试图“安住”在里面。这时的自我会认为，“我”就是那个清明的觉知力，甚至，“我”是一个见到了本性了的人，这是一件无比有意义的事，意味着“我”的了不起，意味着“我”距离解脱更近了。

事实上，觉性本身只有在自我主体感消失的时候才清清明明地呈现出来。可以说“我”距离解脱最近的时刻，就是“我”不在的那一刻——自我穷尽生生世世所追寻的终极，其实是自己的消失。若自我主体感还在，很容易把觉性囊括在“我”的故事里去讲述。而讲述的人完全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颠倒妄想。

有时，瞥见到那清明的本性，会对自我产生强烈的冲击，进而改变命运。所以人们会用“我是觉性/意识本体”这类概念来代替旧有的自我认知，从而发生一些世界观的转变，进而引发一些生命轨迹和体验的改变。这是将觉性/本性当作一个改变命运的工具。也可以说是在游戏中采取了另一种玩法，切换了另一条游戏路径，而不是退出游戏。

这些玩法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与这里在说的解脱不一样。这里在说的解脱，是对“我”这个概念的彻底颠覆，从而与“我”相关的所有概念也一并消失。只剩下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切如是，再也没有一个“我”在认为“我”是觉性还是宇宙还是什么。

这也是佛教与印度教（佛教中所称的“外道”）最本质的区别。只是这个区别没有人能察觉，只有自我感彻底消失后，才会发现“我是觉”、“我是宇宙”、“我是一切”、“我是光”、“我是爱”、“我与万物是一体”等等这些说法，只能是一种对实相的描述而已。无论“我”认为自己是什么，都只能是幻觉。

“根本没有一个我”这件事，只有乔达摩·悉达多清清楚楚地表述过——无我相，无人相。当自我感虚幻掉之后，自然也不会认为那一个个身体里面也有其他的“人”存在着。世间的一切自然平等了。我喜欢将这种一切平等的状态称为“等觉”（但宗教里面所说的“等觉”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不是真的有一个叫做“等觉”的东西作为一个目标等着你去实现，而是“有一个我”的真实感消失了，“不平等”的感觉消失了，剩下的一切本空、一切如是。

不管认为“我”是什么，只要有一个“我”，一切就无法真正的平等，一切也无法真正的“空掉”。

当“我”这个概念不在时，当主体感不再真实时，一切概念也就随之虚幻了。解脱是没有主客之分的实相，是浑然一体的灵动力/生命力/觉知力。分离的主体感将这浑然一体的生命切割成主体和客体，把主体困在客体中，并试图用主体去掌控客体，彻底失去了自由。

任何一个“我”都无法听懂这件事，甚至每一个“我”都可能对此产生强烈的抵触感，可能会忧虑，可能会悲伤，可能会抑郁，可能会困惑，可能会绝望，但是它依然需要被传达出来。在概念越来越繁杂的当下，世界观越来越多样，人们对现实的理解也越来越丰富了。包括正在探索解脱的人们，也有了越来越多描述解脱的故事版本。也许这些描述会在某个层面触动到你生命很深层的部分，产生强烈地、震撼灵魂的共鸣，以至于你在一个阶段内像珍视生命一样珍视着某一条真理，并准备好付出一切代价来捍卫和实践这个真理。然而这里要表达的是，世间没有绝对真实的真理，只要是相，本质皆空。在空掉“我”之前，每一个“我”相信的信念都只是阶段性的梦中花。

事实上，在当下，这里传达的讯息被接受的程度已经越来越深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共振发生。这个时空节点也许是这些讯息最容易被接收到的时候，这个时空节点也是人们最需要这些讯息的时候，因为现在是人们最容易在这五花八门的世界观中“走丢”的时候。任何时候，尤其是外境越来越混乱和动荡的时期，“从来没有一个我”的空性正见是每一个试图彻底解脱、彻底退出轮回游戏的人最最需要的。虽然看起来这些讯息没有给自我指出任何方向，没有给出任何方法和路径，但是光是听闻它已经在潜意识层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它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在生命最本质的层面开出智慧之花来。

转载自 《无路》｜连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