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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路》|“如是”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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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创作者 王了了 王了了如是说 2025年2月24日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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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到底是什么?

“如是”从字面上解释,就是“好像是”、“看似”、“好似”。但是这些解释无法真正诠释“如是”。

最直接的解释可能是“如其所是”——就是那样,一切就像那样存在着。至于是“哪样”,无法说。

这就是为什么自我无法看到真正的如是,因为自我是一个观察、识别、分析、评定、下结论的综合系统,它无法停在“就是那样”,而不去试图识别到底是“哪样”。这套系统把一切如是切分成无数个体,并分别赋予概念,又把每个个体概念与其他概念进行关联,进而形成一个新的概念,继续与其他概念相关联……就这样循环往复,永不休止。人类的世界就变得如此繁杂多样,精彩纷呈。然而人们在这场概念的盛宴中,渐渐忘了最初,在概念出现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在概念出现之前,一切是没有名字的。并没有对事物的任何认知存在着,就像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惊叹地看着一切,陌生又神奇。甚至我们都不知道有个“我”在看着什么,只是这一切现象出现了,连“眼睛后面有个人在看”这样的概念都没有,也就没有任何方位感,和自我的中心感。

自我感、中心感、方位感这些认知,是我们习得的,而不是本来就有的。这对于已经太熟悉这些感觉的人来说,根本无法想象这些好像恒常存在的感觉竟然是虚幻的,是后天习得/培养出来的一种错觉。

而“如是”恰恰就是连这些最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的状态。

你说,如此说来我永远无法看到如是了,因为这些概念已经根深蒂固,在看见的一瞬间,几乎同时,概念已经出现了,没有办法抹去。

好消息是,解脱并不需要你抹去任何概念。

就连概念也如是存在着,与一切万法平等地存在着,为什么要抹去它?这就像认为需要到达“无念”才能解脱一样,是一个误解。禅宗六祖惠能说,“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概念的内容是虚幻的,但概念这种现象如是发生着,以无数念头的形式发生着。概念不需要消失,只要不认为概念所指的内容是真实的,就不会迷失。

比如,“我伤心了”这个现象如是发生,以一个念头的形式发生了,以一个情绪的形式发生了。无需抹去这个念头,也无需抹去这个情绪,只要不认为真的有一个“我”,不认为那个情绪真的意味着“伤心”,就不会迷失。

解脱与一切都无关,无关乎有念,也无关乎无念;无关乎快乐,也无关乎痛苦;无关乎静定,也无关乎散乱;无关乎意识,也无关乎无意识;无关乎善良,也无关乎邪恶;无关乎修行,也无关乎不修行……有人认为只有入定才能解脱,有人认为必须达到无念才能解脱,有人认为快乐才是解脱,有人认为善良才能解脱,或修行才能解脱……这都是误解了解脱。

解脱是超越一切的,也就是不依赖于任何境界而存在的,不作为任何事情的结果而存在的。如果解脱只是因果中的一环,如果解脱必须依赖某一个因才能以其结果的形式存在,那未免太脆弱也太虚幻了,就像任何世间的幻象一样。

所以解脱绝不是靠着你我创造出来的,解脱不是由任何因缘引发的,解脱是“缘起,性空”这四个字的后两个字,而不是前两个字。有为法中的一切都可以用前两个字描述,一切的发生都有其因缘,而依靠着因缘而生的法只能是虚幻的,因为它无法独立存在,无法永恒存在。而解脱则是“性空”的部分,与一切因缘无关,不在因果之内,所以你不能说“如何才能解脱”,这样说意味着解脱可以在某些条件下出现,而在另一些条件下消失。

当一个人问,“如何才能解脱”时,往往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解脱,而是改变他目前不喜欢的概念现状。自我会在无数概念上创造无数故事,并且喜欢其中的一些故事而厌恶另一些。自我会试图掌控如是的发生,让其对应到“我喜欢”的那种样子。这样做就像是在心中想象一种形状,并且期待天上的云按照你想象的形态去变化。

当人们自称在追求真理时,他想要的不一定是真理,他想要的可能是证明自己的见解就是真理。

所以当一个人问“如何才能解脱”时,他并不知道解脱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解脱并不是任何一种状态,而是所有状态以及非状态。他不知道解脱无法被创造出来,也不因任何条件而存在,也就无关乎他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所以“如何才能解脱”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问对问题,比得到答案更重要。

“如何才能看到自我/世界的虚幻?”也许是一个更好的问题。至少是一个有答案的问题。

首先,看清一件事——所有事物都只是“看似”存在,而不是真实存在。一座山看似在那里,但它不是真实存在的。真实是永恒的,不变的,所有在变化的相都不能称为真实。

你说,一座山在那里也没有变化呀,它上一秒跟下一秒是一样的,甚至一千年以后可能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说的变化并不是这个意义上的变化。当一座山被看见的时候,真正发生的是一个山的形象看似出现了,那个形象的本质是一种视觉体验。与这个视觉体验同时存在的还有其他的视觉体验,比如周围的花草、天空、和飞来飞去的鸟儿。与视觉同时存在的还有听觉、感觉、嗅觉等其他无数觉受体验。这座山的视觉体验跟其他所有感官体验同时发生,它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总的“觉”发生着。是思维在这所有觉受中“抠”出了一座山的形象,把那个形象单拎出来命名为“山”,并且抽象地定义它为“不动的实体”。当然也单拎出了“鸟”、“花草”、“天空”这些视觉现象,“风声”、“雨声”这种听觉现象,以及“今天天气真好呀”这种思维现象。

而这些现象其实每分每秒甚至每毫秒、微秒都在变化。一座山的视觉现象看似没有动,但是看着它的时候,眼睛一眨,视觉现象已经变化了,角度一转,视觉现象又变化了。只是思维认定没有变化,没有变化的是思维中认定的“山”这个概念,以及这个概念所对应的一个大致形象。

而且,与此同时所有感官都在发生着变化——风若有若无地抚摸着皮肤,鸟叫声叽叽喳喳,云也几乎每秒钟都在变换着形态,念头也在随时变化着……这一切不同维度的感觉构成了一个整体的“觉”在当下这一瞬间呈现出的样子。你第一眼看见的“山”,和眨了一次眼之后看见的“山”已经不是“同一座山”了。“觉”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每一秒都是新的。

这个虚幻的现实比你想象得要“善变”的多,只是因为概念把绝大多数“觉”的内容都抽象归类为同一个东西,所以根据概念,大多数东西都没有在变化。而事实则相反,“无常”随时都在,变化快到你根本无法想象。

而在这一切“觉”的内容中,思维从中“抠”出了一些,合并统称为“我”。比如,当“一个头两只胳膊两条腿”这样的视觉现象出现时,思维会得出结论,这是“我”;比如,当某种经常发生的情绪出现时,思维会得出结论,认为这是“我的”情绪,并以此编出一个故事,“我伤心了”、“我生气了”、“他对不起我”、“我受不了这个人了”……等等。

其中,最根深蒂固地与“我”关联在一起的觉受,是一种看似恒常存在的身体紧绷感,沉重感,实体感,好像真的有一个真实的主体在这副身体里面。进而,思维会认定这个真实的主体感意味着有一个“我”。这些觉受与“我”这个概念之间产生了相辅相成的“互相确认”的关联性,以至于两者都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恒常”。

至此,“有一个真实的我”这个信念就无法撼动地存在着,并且思维继续延伸,把一切都与这个“我”进行关联,构成了“我的生活”或“我的人生”。

但是这些抽象的概念并不真实,真正发生的只有瞬间瞬间变化的一切感观和念头而已。而这些感观和念头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主体,并不是某个主体在体验这些,也不是某个主体发出了这些,而是这些自动发生着,且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它们是什么,说它们是感观和念头也已经是在抽象化和概念化这如是的一切了。这如是的一切只是“看似”存在,“看似”发生着,所以叫它“如是”——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一种无法确定的状态。只有如是的发生,其他再说什么都是造作了。所以你永远不可能真的知道这一切是什么,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宇宙的真理是什么。你只能到达这样一种无法确定的状态。而这种无法确定的状态,就已经是解脱了。

解脱、开悟、圆满,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了知一切、无处不在、无所不能。认为解脱是从一个渺小的“我”变成一个了知一切、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我”,是一个彻底的误解,是虚幻的自我感试图理解解脱时所难免产生的误解。你并不会知道全部的知识,哪怕你看似知道了很多——无数个八万四千劫中所有维度的所有因缘全部了如指掌——那依然是梦中的知识,只要还有一丝对这些知识的挂碍,只要还有一丝相信这些知识是真实的,梦就还在继续。

你可以用无数种方式解释这个世界,解释一切现象,但没有一个是真的。现象终归只是现象——现出的象而已,如昙花一现,终归于空。

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什么,你永远不可能实现什么,你永远不可能得到什么。

你,还想开悟吗?


转载自 《无路》|“如是”到底是什么?